【喻黄】万有引力

万有引力


01

  最先发现黄少天的是郑轩。

  他上午抵达寝室后把闲置了一暑假的被子晒了出去,傍晚正趴在窗口收被子,余光瞥见楼下一棵树的树干上懒洋洋地靠了个人。那人穿着迷彩服,帽子斜斜罩在脑袋上,只露出截下巴,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似乎在打字。这显然是大一新生,不该住在这片宿舍楼才对,郑轩有些疑惑,便多看了几眼。

  恰好那人收起手机仰头朝这边望过来,四目相对,也瞧见了郑轩。他当即走出树荫摘下帽子用力挥了挥,脸上绽开明朗的笑容。郑轩这才认出是黄少天。

  黄少天的脸颊有些发红,大约是被晒的。但一双眼睛却极亮,哪怕此时夕阳西下,他的眸子也仿佛熠熠闪着光。加上那对洁白的虎牙,真是相当惹眼啊,郑轩心想。

  郑轩也向楼下招了招手,转头正准备喊喻文州,却见他拿着手机已经走过来了。

  “你的迷弟成我们学弟了。”郑轩忍不住打趣道。

  喻文州站在他旁边探出身子往下看,摇摇头又叹了口气。然而郑轩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总觉得其中即便有无奈也是掺了欣喜的。

  “我马上下来,你站在那别动。”喻文州朝楼下喊道。

  黄少天举起胳膊作尔康手:“别别别!你才站在那别动!你离我太近会干扰我大脑的正常运转!”

  郑轩默默在心底笑出来。他磨磨蹭蹭地收着被子,想要围观一下这场好戏。

  抱有这个想法的显然不止他一人。只听斜上方传来个戏谑的声音:“哟,这不是少天嘛?原来报了我们学校,也不通知一句。怎么,今天是来上门问候我这个学长的?”

  郑轩有些艰难地仰起脖子,果然是叶修,恐怕是刚才黄少天的音量比较大被吸引出来的,毫不掩饰脸上兴致勃勃看热闹的表情。

  “滚滚滚滚滚!有你什么事啊,别脸大行么!”黄少天对着他龇牙咧嘴的,“谁要问候你呀!”

  叶修摊了摊手:“我当然知道你是来找文州的。不过好歹我也算是你们的……媒人。讲道理,应该对我客气点吧?”


02

  把黄少天介绍给喻文州的是叶修。

  当时他手头有两个项目都快结题了,忙着赶论文,无暇兼顾家教工作。他找到喻文州想让他接手:“内容其实挺轻松的。那小鬼脑子不错,就是皮了点,现在高三了,他家长主要希望家教监督他认真学习,最起码把作业全搞定。”

  喻文州未置可否:“这活你怎么不交给方锐?这段时间他好像在玩什么氪金手游?天天喊穷。”

  “他?”叶修嘴角一歪,“他哪管得住那小子,被人家一撺掇恐怕俩人能直接上网吧开黑去,我跟人家长没法交代啊。”

  喻文州笑起来:“好吧,恰好最近我比较空,可以试试。”

  叶修拍拍他的肩:“我对你有信心,肯定能治住那个小鬼。”

  那个小鬼就是黄少天。

  喻文州第一次上门就亲身体验了什么叫做“皮了点”。黄少天倒坐在电脑椅上抱着椅背一边三百六十度转成了陀螺一边给他查户口:“你就是叶修的同学?所以你也是R大的?你读什么专业啊?平时你都干些什么?打球吗?还是玩游戏?对了你玩荣耀吗?哦还有还有你叫什么呀?”

  “我叫喻文州,学编程。会打网球,也玩荣耀,不过玩得没叶修好。”喻文州颇有耐心地一个个回答过来,然后有些好笑地看着黄少天,“你问得那么仔细,倒像你是老师我才是学生了。”

  “我对你有必要的了解才有助于我们互相交流嘛,交流是非常重要的!”黄少天不转了,他趴在椅背上眨巴着眼睛看向喻文州,神情透着委屈,“在班里就没人跟我交流。我们班是重点班,几乎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霸。班主任更是直接把我扔进了钻石级别学霸的包围圈里,别说上课时间了,哪怕下课都没人陪我说话,简直要憋死了!所以现在你来了,我们一定得注重交流,多多沟通。”

  喻文州这下是真忍不住笑出来了,他挑眉问道:“所以你就是想让我陪你说话?叶修他陪你说话吗?”

  黄少天撇撇嘴翻了个白眼:“他嫌我烦,哪肯陪我说话。他只愿意跟我PK,而且得做完一门作业才能PK一次。”

  “我可能没法跟你PK,但我可以陪你说话。”喻文州盯着黄少天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补充道,“做完一门作业,聊十分钟。”

  黄少天难以置信地哀嚎:“不是吧?我告诉你叶修的卑鄙做法不是为了让你取其糟粕的啊!”

  “那就五分钟。”喻文州笑眯眯地说。

  “哎哎哎还是十分钟吧!呐,这星期我们语文生物没作业,英语我已经做完了。”黄少天抽出一张卷子豪气万丈地拍在书桌上,“先聊个半小时的!”


03

  “那聊点什么?”喻文州放松身体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问道。

  “随便啊,什么都能聊!”黄少天又扒拉着椅背转起来了,“就先说说……你中午吃的什么好了!”

  “煲仔饭。”

  “煲仔饭?你知道吗我们学校食堂也有煲仔饭!”黄少天一听便来了兴致,瞬间打开了话匣,“不过是限量的,先到先得,所以每天一到饭点跟冲锋似的。我们饭前总是班主任的物理,他又特别爱拖堂,只要是物理课基本就意味着告别煲仔饭了。好在食堂其他菜色也还不错啦,可最近我往往吃完没过几个小时就觉得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复习太消耗能量了。尤其到了晚自修最后一节,饿得肚子直叫,后来我就跑到隔壁一间平时老师用来给学生开小灶的空教室吃泡面,嘿嘿。对了,你吃的什么味道的煲仔饭呀,好吃吗?”

  喻文州失笑,真是什么都能聊,而且这话题都跑到哪去了他居然还能记得给绕回来。

  “香菇排骨的,味道还不错。其实你在那间教室吃泡面,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开小灶。”

  黄少天愣了一瞬,随即“噗”地笑出来:“哈哈,这算是冷笑话吗?说起来,你真的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啊,很多人听我说话会开小差,到最后只听个头和尾。”

  “不是说好要聊天的么,聊天自然得听进去呀。”喻文州的语气理所当然,“不过原来你要聊的是这些日常啊。”

  黄少天挑了挑眉:“不然呢?你以为我会说什么?”

  喻文州歪了歪头,不确定地提出:“呃,类似于‘人生咨询’?就是说些你的烦恼什么的。”

  “这就是我的烦恼啊。老师拖堂、抢不到煲仔饭、晚上肚子饿,不都是烦恼么?还是说更加戏剧性的才能叫烦恼?”黄少天用脚在地上一蹬,连带着椅子一起滑到喻文州面前,凑近他问,“你在我这个时候有什么高级的烦恼?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

  喻文州笑着摇摇头:“那些年我没有追过女孩。我烦恼的……好像具体也说不上来了,同样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吧。”

  “那现在呢?你有什么烦恼吗?”

  喻文州认真思索了一番,答道:“嗯……比如这学期有门课的老师说话口音太重听不懂,还有每天第一节都有课需要早起。”

  黄少天有些意外:“你也会不想早起呀?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好学生都特别勤奋刻苦任劳任怨呢。”

  喻文州忍俊不禁:“我想大部分人在早起上课和睡懒觉间,都更愿意选择后者吧。”

  “所以说咯,”黄少天打了个响指,“在无聊地看我做作业和有趣地跟我聊天间,你一定也更愿意选择后者吧!”

  喻文州未置可否:“我可没这么说。你这是偷换概念。”

  “我这是举一反三合理推演。”黄少天强词夺理。

  “虽然跟你聊天的确有趣,”喻文州弯着眼睛看黄少天,:“但并没有证据说明监督你做作业会无聊。实践方能出真知,不如你现在开始做作业,我感受一下是有趣还是无聊?”

  “……”黄少天一时无言以对,只好挣扎道:“等等!最后一个问题!你说的味道还不错的煲仔饭,在哪里啊?”

  喻文州愣了愣,才微笑起来回答:“在我们学校附近。有机会你来玩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吃。”


04

  喻文州临走时黄少天向他要了手机和微信。他本以为在回学校的路上就会收到来自这个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的少年的消息轰炸,出乎意料的是直到他上床睡觉对方也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黄少天的话多仅限于面对面时?这是喻文州闭上眼睛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次日一早他就认识到,过于轻易得出的结论,往往是错误的。

  “第一节的课对吧!是不是正烦恼着呢?”

  “对了我昨天没告诉你我在班里的职务吧,你猜猜看是什么?”

  “不过你恐怕猜不到,我是负责撕高考倒计时的日历纸的,这是我每天第一节课前都要干的事。”

  “所以我现在正在用今天的这张纸折纸飞机!这节是生物,我最听不进去的一门课了。不过开小差也不全是我的错,都是我体内的酶控制的,对吧?”

  “知道吗今天离高考还有233天!2333333你说明明还有大半年呢干嘛那么急着倒计时啊?反正我看到还有那么多天反而完全没有紧迫感啊。”

  “啊,我想起之前在微博上看到过一个段子,说有小孩刚出生爸妈就开始高考倒计时了。”

  “这简直就像刚出生就设了个死亡倒计时嘛!TICK TOCK TICK TOCK”

  “怎么样一大早看我吐槽是不是比上课来得清醒?”

  喻文州一条条看下来,笑意愈来愈深,不得不承认的确清醒了许多。然而他考虑到自己身为家教的工作内容与职责所在,此刻正是黄少天的上课时间,显然不予回复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黄少天似乎并不在意能不能得到回应。因为纵使喻文州没有回任何一条消息,他也没有停下,自顾自继续发来各种想法。

  “我去,上午最后一节又是物理!我的煲仔饭已经遥不可及了……”

  “果然吧!下课铃都响了!他又说什么‘我们讲完这道题再下课’,民以食为天懂不懂啊!吃饭重要还是一道题重要啊喂!”

  “你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出于对我们班主任拖堂行为的不满我默默撇了撇嘴,结果正好被他看到了。然后他居然直接训了我一顿,说什么不想上课就出去……我只是撇了撇嘴而已好吗,又没说是为什么,他干嘛那么自觉对号入座啊!是不是说明他也清楚自己拖堂很缺德所以做贼心虚倒打一耙啊?”

  喻文州在吃饭的时候收到了这些内容,他想起昨天黄少天懒洋洋地趴在椅背上细数自己烦恼的小事。他虽然嘴上在抱怨,眉间却带着掩不住的漫不经心。那是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放肆,他们仿佛拥有全世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们有足够的资本用以挥霍,可以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这种轻狂令他们格外耀眼。

  对于此喻文州非但不讨厌,甚至是欣赏的。最好的年纪,理应如此的,天不怕地不怕,有什么说什么,而黄少天或许便是绝佳诠释了。喻文州觉得自己都有几分被影响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被青春撞了腰。

  放在喻文州身上或许用“被青春挠了痒”更为合适。坐在他对面吃饭的郑轩忍不住问道:“我看你从早上到现在对着手机屏幕笑得就没停过,又不像是跟人聊天……难道你在看笑话大全?”

  喻文州一脸高深莫测:“我在看男子高中生的日常。”

  黄少天的消息持续到了晚上。近九点时喻文州收到他发的一张照片,里面是碗康师傅老坛酸菜。

  “又饿了,刚才课间去超市买了盒泡来吃。话说你喜欢什么味的方便面啊?老坛酸菜我挺喜欢的,还有合味道的海鲜面,汤达人的豚骨拉面,日清的各种炒面……说得我简直想再去买两盒。”

  喻文州看了眼时间,在联系人里找到方锐,发了条消息:“在撸串么?帮我个忙,拍张烤串的照片给我?尽量诱人点,多谢。”

  方锐回得很快,不仅多赠送了一张小龙虾的照片还附带吐槽:“我晚上在朋友圈发吃的从来都是被群众声讨谴责的,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要求报社。文州啊,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喻文州转手就把这两张照片发给了黄少天。

  黄少天回得更快:“靠靠靠还有没有人性了!不带这么摧残未成年人祖国的花朵社会的栋梁的!我可怜兮兮地吃着泡面你居然在撸串吃小龙虾!这悬殊的贫富差距有违共同富裕的根本原则啊!”

  喻文州:“这是先富带后富呀。”

  喻文州:“何况你刚才说起各种泡面不还津津有味的?”

  黄少天:“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黄少天:“这么说你果然还是看了我发的内容嘛。”

  喻文州:“不确定我有没有看还一直发?”

  黄少天:“你看不看其实我都OK啊,即使你不看我有地方树洞也不错,当然啦看了更好。”

  黄少天:“但我还是相信你会看的。”

  喻文州:“那么自信?”

  黄少天:“因为我感觉得到你挺喜欢我的呀。”

  喻文州:“……是真的很自信。”

  黄少天:“我感觉错了么?喜欢、不喜欢,二选一,你不喜欢我吗?”

  喻文州对着屏幕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郑轩从厕所回来恰好看到他的表情:“你还在看呢?男子高中生的日常?有那么好笑吗?”

  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笑着的,似乎面对黄少天他没法不笑,就像他不得不承认:

  “好吧,非要选的话,你的感觉没错。”


05

  面对黄少天的刷屏攻势,似乎只有主动适应和被动习惯两种相同结果的选择,而且这个过程非常快。一个星期下来,喻文州简直记不起以前没有黄少天消息的日子是什么样的了。他只知道过去他出门很少带充电宝,而现在几乎不离身——黄少天每天那么多消息,太耗电了。

  到了周末黄少天似乎打算给喻文州缓一缓的机会,整个上午都没有动静。喻文州原本特别开了勿扰模式才去的图书馆,却一条消息都没收到,以至于他看了好几次手机以为没有信号。

  直到中午黄少天的消息才姗姗来迟:“你说的那家煲仔饭的店叫什么名字在哪呀?”

  喻文州:“你是打算来吃?”

  黄少天:“我是已经来吃了。所以从你们学校门口要怎么去那家店啊?”

  喻文州边合上电脑收拾东西边发语音:“你就在校门口等我,我现在过来带你去吃。”

  “我可没说要你来陪我吃哦,本来只是想问问你地址不准备打扰你的。”喻文州赶到校门口,只见黄少天笑得一脸狡黠,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做得了便宜还卖乖。

  “是,我主动提出的。”喻文州忍俊不禁,“还要多谢少天愿意给我请客的机会。”

  “那快走吧!”黄少天一把拉住喻文州的电脑包肩带迈步向前,“我今天早上特意吃了个半饱,留肚子给你……的煲仔饭的。”

  喻文州揽住他的肩转向另一个方位:“小少爷,走错了,这边。”

  点餐时喻文州推荐了两种招牌的味道,黄少天却仍然难以抉择:“我爱吃甜的所以蜜汁叉烧的味道一直很喜欢,但看菜单上这个窝蛋牛肉里的牛肉又特别嫩的样子啊……”

  喻文州看他哪边都割舍不下的心疼神态,好笑地说:“我们各要一份吧,可以分着吃。”

  黄少天眼睛一亮,只差在脸上写明“我就等着你这句话”了,兴高采烈地打了个响指招来服务员,点了两份煲仔饭。

  现做的煲仔饭需要等一段时间。黄少天歪了歪头问喻文州:“你上午在干嘛呀?”

  喻文州答:“在图书馆做作业。”

  黄少天挑眉:“你们也有作业?那你下午还要去做吗?”

  “应该是要去的。”喻文州看着黄少天的样子,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果然黄少天远目浮夸道:“久闻R大的图书馆特别棒,一直没机会去见识见识啊!”

  喻文州忍不住笑起来:“图书馆可要保持安静哦。”

  “废话我当然知道!”黄少天小小地炸了把毛,怒视喻文州,“你在针对我吗!”

  “那少天下午就跟我一起去吧?”

  久等的煲仔饭终于上桌。黄少天满脸期待地盯着服务员帮忙把饭拌好,迫不及待地舀了地一勺:“我就不客气啦!”

  这是喻文州与黄少天吃的第一顿饭,他发现黄少天的吃相跟自己想象中一模一样——认真专注、津津有味,被烫得直吸气的同时又停不下碗筷来。当同桌的人吃得很香时,自己的胃口往往也会更好,而黄少天果然相当有感染力,在任何事情任何方面。

  吃完饭喻文州如约带着黄少天去了图书馆。

  黄少天一开始坐在喻文州对面,当喻文州打开电脑敲打代码后又跑到他身边坐下。他默默看了一会,没有说话。

  “你可以去找本书来看。”喻文州轻声提议。

  “没兴趣,懒得动。”黄少天随手拿起喻文州放在一旁的课本,“我就看看这个好了。”

  喻文州也没问他看不看得懂,只是用余光注意着他的动作默数。

  一页、两页、三页。黄少天粗略地扫了三页,然后放下了书,撑着脑袋看过来:“我还是看你编程吧……”

  喻文州莞尔,开始专心写代码。不久后身旁便没了动静,他扭头,发现黄少天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枕着手臂侧着脑袋面朝喻文州,这让喻文州得以仔细观察他的睡颜。黄少天的睫毛不翘但是很长,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嘴巴微张,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煽动。黄少天的眼神总是明亮而锐利的,像经过精心打磨出锋芒的利刃。此刻他闭上眼熟睡的气质比起平日来柔和了些,甚至多了分稚气,不像毕业生,倒像是刚升上高中。

  喻文州的电脑右下角跳出一个聊天窗口,是郑轩:“你要外套吗?”

  他四周望了一圈,在不远处的角落找到郑轩,朝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我看你的样子,很像是在说‘我现在需要一件外套’。”

  喻文州看着这句话挑挑眉笑出来。郑轩来图书馆常常睡觉,这里空调又总是开得比较低,所以会带件外套。

  “那谢谢了,我过来拿。”

  喻文州走过去拿外套时郑轩看着黄少天的方向调侃:“男子高中生的日常?”

  “他是非日常。”喻文州回答。

  黄少天醒来时的第一反应是伸手擦了擦嘴角。胳膊一动,披在身上的外套就滑了下来。他揉揉眼睛抱着外套转向喻文州:“谢谢你的外套。”

  喻文州见他仍是眯着眼迷迷糊糊的神态:“还没睡够?”

  黄少天缓缓摇头:“睡够了,睡得太够了,所以要回回神。”

  喻文州微笑,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觉得黄少天实在很可爱。

  “四点多了,晚饭也在这边吃吗?”

  黄少天逐渐清醒起来:“得回家吃,我妈上午起就在给我煲汤呢。”

  “这样的话我送少天到门口吧。”

  走到校门口,黄少天已彻底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他眨眨眼笑道:“谢谢你的煲仔饭,下次换我请你。”

  喻文州也弯着眼睛笑起来:“好,我期待着。那明天见。”

  黄少天愣了一瞬,显然有些意外:“对吼!明天还要见!我都忘了你其实是我家教来着了!”

  喻文州忍不住拍拍他的头:“回去好好做作业。”

  黄少天跑开,边回头挥手边扮鬼脸喊道:“我今天做完了你不就没工作了?我等着你明天来监督我做!”


06

  叶修在窗口说了几句话便突然匆匆转身进屋了,再出现时手里端了桶香菇炖鸡面:“差点忘了我还泡着面。对了,少天你吃没吃啊?用不用我从上面扔点物资下来支援你?别的没有,榨菜火腿肠什么的还是管够的。”

  黄少天本来就仰着头,颇为艰难地翻了个满是嫌弃的白眼:“谁要你的榨菜火腿肠!专心吃你的泡面去吧!”

  喻文州在一旁道:“我带你去吃吧少天,煲仔饭怎么样?那家你很喜欢的。”

  黄少天高举双臂比了个大大的叉:“NO!别妄图用美食诱惑我!我们说清楚了再去吃饭!”

  “好吧,”喻文州无奈地笑起来,“你想说什么?”

  “我——”

  “你们确定要在这里说?”喻文州和郑轩楼下的窗户被打开,又探出一个人来。

  黄少天招招手:“唷,王杰希,你住喻文州他们楼下啊?”

  王杰希抬手捏了捏鼻梁:“是啊。打开窗我还以为我打开的是电视机,你们这演的哪出?莴苣公主?”


07

  王杰希跟黄少天是在喻文州上选修课时认识的。

  那天喻文州刚在教室找到位子坐下,便收到黄少天的消息:“你这节选修课对不对?在哪个教室?”

  如今喻文州面对这样的话已经不会感到惊讶了,他直接拨通黄少天的电话:“你在哪呢?不是说今天运动会?”

  黄少天欢快而充满活力的声音传出来:“就是因为运动会啊,上午开完了,下午放假!我记得你说过你这节是选修课的,我就来蹭一节听听,不要紧吧?”

  喻文州没有印象自己是什么时候提起的,大约随口说了一句黄少天就记住了。他笑了笑:“不要紧,那我来接你?”

  “不用不用!你直接说哪个教室就行,我都来过那么多次早认识了!”

  “好吧,二号教学楼,210。”

  喻文州这节选修是灯谜鉴赏。他选了个靠墙的位置准备写代码,黄少天进门在他旁边坐下,探过身子眯着眼道:“好哇,被我抓到你不认真听课了吧?”

  “中午才发现我有门作业做错一题,得赶一赶。”喻文州解释。

  “那还不是上课开小差,布置作业都不好好听?”

  喻文州笑而不语。他总不能说那时恰好收到黄少天的消息分了心。

  “欸,说实在的,我还挺喜欢看你敲那些我看不懂的代码的。”

  “你可以在我们上专业课时去转一圈,都是看不懂的代码。”

  黄少天理所当然道:“他们都没你好看啊。”

  喻文州在心底为自己无辜躺枪的同学们默哀一秒。

  上课铃响后随着老师打开PPT,几乎所有学生都拿出了笔记本。黄少天吃了一惊:“你们这种选修课都那么认真?怎么跟我们高中一样?”

  “这个啊,”喻文州用笔指了指前方的PPT,“这门课据说期末考试内容就是课件上出现过的题目,开卷但不给课件,只能记笔记。”

  “哦,原来如此。”黄少天点点头,“那你怎么办?这节课赶作业岂不是没法记?”

  喻文州扬了扬嘴角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事,就一节课而已,不会错过很多的。”

  “啊你这样子仿佛在说‘嘁以我的智商哪用得着记笔记考试当场分分钟就答出来了好吗’!”黄少天低声吐槽。

  喻文州眨眨眼:“有吗?”

  “你自己知道有没有咯。”黄少天自顾自拿过喻文州放在桌上的笔记本,“不过,今天有我在,闲着也是闲着,来听课光坐着多不好意思,我来帮你记吧!”

  喻文州正要开口却被黄少天抢先补充道:“不许拒绝!我自己上课都不记笔记,难得出手帮你记一次不领情我玻璃心都要碎一地了。”

  “我是想说,那就多谢少天了。”

  灯谜鉴赏这门课的内容本身算得上是相当有趣味性的,即使黄少天是闲着无聊来蹭课的也听进去了。十几分钟过去,他发现这个教室里有个人非常惹眼——老师出的大部分灯谜,都是那个人答上来的。

  那人的位置就跟他隔了条过道,黄少天看了对方几眼,忍不住凑到喻文州耳边问:“我们隔壁那个好像很厉害的大小眼是谁啊?”

  喻文州忍俊不禁,他都不必转头去看就知道这指的是谁:“王杰希,医学院的,确实厉害。”

  “哦?”黄少天歪着头笑嘻嘻看他,“他比较厉害还是你比较厉害?”

  喻文州挑眉:“少天觉得呢?”

  “我不清楚你们俩谁智商更高啦,但在我眼里你比他顺眼多了。”黄少天说起这话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坦坦荡荡,他想了想又继续道,“我觉得他适合当牙医。”

  “嗯?为什么?”

  “你想啊,看牙都是很疼的。但如果病人躺在那,看到戴了口罩的医生是他,一定会想咦这个人是大小眼欸。这样注意力不就转移了么,自然也就没那么疼了。”黄少天一本正经道。

  “……”喻文州差点笑出声,他握拳掩在嘴边轻轻咳嗽两声。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显示消息正来自于王杰希:“谢谢他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喻文州笑着把手机拿给黄少天看,黄少天捂住嘴瞪大眼道:“原来他听到了啊,怎么办,有点尴尬。那个谁,王杰希,你还听得到吗,我没恶意哈,而且我真觉得你挺厉害的,那么多题都能答出来。”

  “没关系,他应该不介意的。”喻文州拍拍黄少天的肩。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也谢谢你替我不介意。”

  黄少天则完全没有吸取教训,又加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原来他不仅眼睛有特色,耳朵也很灵敏嘛。”

  此刻喻文州是真的有些好奇王杰希脸上是什么表情了。

  课后喻文州打开笔记本,看得出来黄少天记得格外认真,字迹比起他自己作业上的工整许多。他又往后翻了几页,果然在最后一面找到七个潇洒张扬的大字——“黄少天到此一游”。

  他重新翻到前面,将黄少天记下的灯谜一个个看过来。其中有一条,仅抄了谜面,却没写上谜底。喻文州对着这一行渐渐笑出来,眼角唇畔的弧度格外柔软。

  ——别后一月人方归(打一字)


08

  后来黄少天找喻文州玩时也碰上过王杰希几次,熟悉起来的同时关系也算得上好。毕竟王杰希向来不是小气的人,何况只要黄少天愿意,他跟大部分人都能相处得不错。

  然而当喻文州提出让王杰希代自己一次课时,黄少天是拒绝的。他非但拒绝王杰希,还拒绝除喻文州外的任何人。

  那时候正值期中,喻文州恰好有门考试排在了周日。黄少天听说后表示比起找人代课,他直接请假就行。

  “那少天的作业谁来监督?”喻文州问道。

  “哎呀安啦安啦,我自己也会好好做完的嘛!又不是小孩子了。”

  喻文州挑眉怀疑:“真的?”

  黄少天捂心口作受伤状:“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太叫我难过了!这样,我做完拍照发给你看,总行了吧?”

  “这么看来少天很自觉啊,”喻文州笑眯眯缓缓道,“似乎我不来比我来的效果更好,也不必我每次监督了?”

  “喂!我这是……”黄少天对喻文州怒目而视,却又说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最后只好龇牙恶狠狠道:“你很过分啊喻文州!”

  “好啦,我开个玩笑,”喻文州安抚道,“少天那么乖我很欣慰的。”

  黄少天仍旧不满:“乖什么乖啊哄小孩吗!我这叫给你面子!”

  期中过后,喻文州不忘关心黄少天的考试结果。事实上如叶修所言,黄少天脑子不错,学习能力其实很强,因此成绩算不上差。大部分理解性的知识点他都能掌握,只是平时上课实在不够专心认真,不少记忆性的内容就懒得背了。

  喻文州把黄少天的物理试卷浏览了一遍,看着看着便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写错两个字嘛!”黄少天显然清楚喻文州在笑什么。

  有道填空题问万有引力常数是谁测出来的,黄少天的答案是“笛卡尔”。

  “讲道理,卡文迪许和笛卡尔的名字至少有一半的字是一样的,这说明我考虑的大方向没错啊。只不过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出了点小小的纰漏……”黄少天捏着拇指和食指,比了一毫米的距离。

  “名字只差两个字,人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喻文州摇摇头,“现实点说,是得分和不得分的本质性差别。”

  黄少天吐了吐舌头:“我下次肯定不会答错不就行了。”

  “所以你们最近在复习万有引力定律?”喻文州从黄少天桌上的一叠书中抽出物理课本翻了翻。

  “对啊,每天研究一个球围着另一个球怎么转。”黄少天坐在电脑椅上绕着喻文州滑到另一边,“像这样。你说中间那颗球晕不晕呐?”

  喻文州的头随着他转了一百八十度,轻笑道:“不晕啊。”

  “我绕着你转你还挺开心?”黄少天又滑了回来,“但说起来,牛顿也是很厉害的哈。不管是被苹果芒果还是火龙果砸到,他能在地球上悟出这么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万有引力定律实在是相当有想法啊。谁能想到其实自己跟身边所以东西之间都有引力呢?”他还伸手张开五指在空中划了一圈,仿佛试图把周围的东西吸引过来。

  “引力本身始终是存在的,只不过我们感受不到罢了。”

  “等等!”黄少天直视喻文州的双眼,一点点靠近他,“我好像突然感觉到了,你看你看,我正在被吸过来。”

  喻文州好笑地用食指点着黄少天的额头把他推回原位,又将课本塞到他手中:“你现在最应该感受的是知识的吸引力,快把试卷订正完吧,哪里不会可以问我。”


09

  “外面怎么那么热闹?欸这不是黄少嘛?好久不见啊。”叶修寝室的窗口又出现了一个人,颇为热情地挥手跟黄少天打着招呼。

  “方锐?你也在啊?”

  “那么精彩不容错过呀,我怎么能不在呢?说起来老叶你也不喊我一声,不够意思啊。”方锐话锋一转,“对了黄少,你穿着这身迷彩服真可谓是英姿飒爽帅气逼人呐!”

  “……”八月的酷暑中黄少天生生打了个寒战,“你打的什么鬼主意,直说吧。”

  方锐哈哈笑了笑:“别这么想我嘛,看我真诚的双眼,夸你帅还不好吗?只不过吧,我刚才叫了个外卖,反正黄少你就在楼下,要不等会帮我拿上来?也免得我还要下楼一趟了。”

  “行啊,没问题!”黄少天勾着嘴角也笑起来,“反正我没吃晚饭,还能顺便帮你把它给解决了,也免得你亲自动嘴了,是吧?”

  “这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行。”方锐摆手。

  黄少天敛去笑容,张牙舞爪道:“你也好意思!欠我的一百五还没还呢,是打算拖到过年怎么的?”

  “这个主意不错!”方锐厚着脸皮鼓掌赞道,“到时候咱们再来一局,说不准这一百五我也就不用还了呢?”


10

  方锐跟黄少天的初见在麻将桌上。

  跨年那晚,喻文州、叶修、张新杰和肖时钦凑了一桌打麻将。可惜十点刚过,张新杰便坚决果断地表示要回学校准备睡觉了。而肖时钦接了个电话也说学院的晚会出了点问题需要他去帮忙,跟张新杰一道离开了。

  “我叫方锐过来,你看看还能找谁。大眼?他会打吗?”叶修边掏手机边对喻文州说,“呦呵,我看到少天刚发了条朋友圈是什么KTV打折集赞,好像就在这附近。文州你把他叫来?”

  喻文州沉吟道:“他会打么?而且那么晚了喊他来打麻将不太好吧。”

  “不会打教教很快就会了。何况他们那群小鬼指不定比我们玩得更晚,你把他叫来还可以监督他回家的时间。”叶修敲敲麻将牌,“三缺一,救局如救火啊,文州你去说他肯定来。”

  黄少天果然一口答应,到得比方锐还快。他刚进门没坐下便开口道:“你们简直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太及时了!我今天跟初中同学出来玩,这几年没什么联系了不熟有点尴尬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有个五音不全的麦霸,KTV包厢就是大型车祸现场啊,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喻文州帮他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同时问道:“少天会打麻将么?”

  黄少天感兴趣地翻看着桌上的牌:“以前看长辈打过,大概知道规则,自己没打过。”

  “没事,边打边学,很快就会了。”叶修口气轻松。

  方锐很快也到了,见了黄少天矜持腼腆地表示:“初次见面就要赢未成年人的钱,真是不太好意思呀。”

  黄少天还没回嘴,倒是喻文州先笑道:“少天有新手运,说不准他赢得最多呢。先开始吧。”

  黄少天原本就清楚规则,两圈下来熟悉打法后便进入了节奏。如喻文州所说,或许是有新手运,几局过后他赢得偏多。

  方锐提出抗议:“换个位子换个位子,黄少不能坐文州下家!文州你这简直是明着给他喂牌啊,不带这样打情章的。”

  喻文州摊手无辜道:“有吗?”

  黄少天则拍案起身:“换就换,赢到你服为止!”

  换过位子后又打了几轮,叶修瞧出了端倪,趁着黄少天去厕所的间隙指出:“文州啊,我发现只要是少天坐庄你都不做大牌,一看我和方锐要胡大的就抢在我们前面胡一番的小牌。用不用那么护犊子啊?”

  喻文州面不改色地抬眼道:“是么,我无非是能胡就胡罢了。”

  零点过去半小时,喻文州推了牌表示黄少天该回家了:“我送少天回去。”

  跨年夜街上并不冷清,人们的脸上大多洋溢着愉快喜悦的笑容。被这种气氛所感染,黄少天一蹦一跳地走在路上,歪着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喻文州:“我们走回去好不好?我家就十几分钟。”

  喻文州莞尔:“好。”

  一晚上下来,赢得最多的是黄少天,叶修也小赚了些,喻文州输得不多,方锐则欠了黄少天一百五。黄少天仰头看着夜空,依稀有星光落在他眼中:“虽然我没你们会打,但有没有放水还是看得出来的。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让着我呢?既然我都来了,就不是输不起的。”

  “不多赢你是因为你现在用的还是父母给的零花钱,而我和叶修他们多少都能自己赚点。等下次少天自己有钱了,我们一定不客气。”喻文州笑着揉了揉黄少天的后脑勺,又把他的脑袋转向旁边,“如果少天实在过意不去,就请我吃顿夜宵吧?”

  那是家煲店,两人进去点了份现成的羊肉煲。 黄少天夹了块大大的羊肉塞进嘴里,眯着眼发出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那实话实说,你有没有觉得我幼稚过?”黄少天咬着筷子盯着喻文州,“我有时候看着初中生或者高一高二的就会觉得很幼稚。”

  “不会啊。”喻文州的眼神语气柔和而认真,“不过确实有时候会想果然是高中生呐,但我觉什么年纪有什么表现是很自然的啊,少天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了。”

  黄少天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眉开眼笑:“那必须的,我也觉得我很好!啊,对了,还没说呢,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11

  “据说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有什么打算吗?”

  2月10日一早,喻文州刚醒便收到黄少天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是据谁说的,喻文州笑了笑,靠在床头回消息:“谢谢少天。我倒是没什么打算。毕竟现在过年,大家都忙着走亲戚拜年,不方便出来。”

  “有道理。不过巧的是!我今天很闲哦~想了半天不知道能送你什么礼物,要不就出来陪你过个生日吧?怎么样怎么样?”

  喻文州轻易就能想象出黄少天雀跃期待的模样,他回了句“好啊。我们几点在哪见?”然后掀开被子起床。

  黄少天在喻文州到之前便买好了电影票和饮料,喻文州挑眉调侃道:“今天少天那么积极?我是不是什么都不用做听你的就行了?”

  “你是寿星嘛,只管玩就好了!”黄少天得意地了抬下巴。

  春节里一家老小出来看电影的不在少数,喻文州他们座位两边都是如此。在影厅上座率超过一半的情况下买到中间位置的票,想必黄少天是提起在网上就买好了。真的是很有心地提起准备过了呀,喻文州转头,电影院昏暗的灯光下黄少天的侧脸棱角分明,似乎能够从中看出他们认识半年来他细微却又不容忽视的成长与变化。

  贺岁片讲究的是轻松欢快、喜庆圆满,影片本身的质量倒在其次了。跟黄少天看这种类型的喜剧片其实相当有意思,他自带发声弹幕系统,吐槽不断,比电影更精彩。从影院出来时喻文州眼角仍带着笑意,他看向黄少天:“接下来呢?”

  “接下来当然是吃饭去!牛排怎么样?我正好有两张券。”黄少天掏出两张优惠券晃了晃,摆明了有备而来。

  “今天不是都听少天的?”

  “对,那跟爷走吧!”黄少天迈开大步颇有气势地向前方走去。

  牛排上桌后黄少天边切边说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吃牛排喜欢先把它全部切成好,再一口气吃掉。”

  喻文州点点头:“那样比较过瘾吧,可以理解。”

  “可后来有次,跟另一个小弟弟一起吃牛排的时候,他不会自己切,我妈看我切好了,就让我把我的跟他的换一下。”黄少天低头摸了摸鼻子,“当场不好拒绝,但我心里其实很不乐意。从此我就切一块吃一块了,以此声明我的就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喻文州忍俊不禁,笑中溢满温柔。

  “我这样是不是很小气?”黄少天抬眼看他。

  “人之常情,小气也没错啊。”喻文州坦然道,随后他狡黠地眨眨眼,“那如果我现在说想吃少天的牛排,你给不给?”

  “给啊。”黄少天答得毫不犹豫,甚至还把铁盘往喻文州的方向推了推,“你直接拿就行。”

  喻文州歪了歪头:“因为今天我是寿星?”

  “因为你肯定也会给我的嘛!”黄少天说得理所当然,“对吧?这样我就能尝两种牛排了呀。”

  喻文州失笑:“少天还真是不吃亏。”

  吃完饭黄少天揉着肚子指向天花板:“好饱。楼上有家电玩城,我们去消化一下?”

  黄少天显然常来玩。赛车、打枪、投篮,甚至太鼓达人他都非常拿手,还险些刷新了每台投篮机的记录。

  连那些赢兑换券的游戏他都玩得不错,喻文州陪他抱着一堆券去积分时看到他卡里的数字已经超过了五位。黄少天拉着他到兑换商店里,弯腰盯着一个橱窗解释:“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这里可以换黄金圣斗士的手办,就想我有一天一定要换到手。一共要十万点积分,我现在已经达成一半了。”他又扭头看着喻文州,目光清澈坚定,“我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

  喻文州认真道:“我相信少天愿意的话,能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然而很快这句话就被打脸了。黄少天站在娃娃机前,接连往里面投了几十个游戏币,却一无所获。

  喻文州总算看不下去,拍拍他的肩道:“我来试试?”

  于是黄少天目瞪口呆地看着喻文州仅一次就轻轻松松地抓起了那只自己怎么也抓不到的哆啦A梦。喻文州轻描淡写地表示:“以前看过教程,稍微研究了一下。”

  黄少天耷拉着眉毛格外挫败:“本来还想送给你当礼物的,结果你自己抓到了。”

  喻文州把玩偶塞进黄少天外套帽子里:“那就当让我能露一手显摆一下,这种机会也挺难得的。”

  “所以你刚才心里其实很嘚瑟?”

  喻文州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可嘚瑟了。”

  傍晚时两人在公交站台分别。

  黄少天的车先到,他上车投币,走到窗边往外看向喻文州。喻文州噙笑朝他朝了朝手,却没料到黄少天在公交车关门的前一秒跑到后门跳了下来。

  “怎么了?忘了什么东西吗?”喻文州对走到自己跟前的黄少天问道。

  “我今天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跟你说。一开始我想的是,如果看电影时我旁边坐的是对情侣,我就说;但坐了一家人。后来我想,如果吃中饭时套餐里的甜点你选了跟我一样的布丁,我就说;但你选的是蛋糕。我还想过如果我能破掉所有投篮机的记录、如果我能靠一条命就把那个射击游戏打通关、如果我能把哆啦A梦抓上来……”

  “但似乎上天安排让我不要说。”

  喻文州安静地听着,脑中开了个小差:他选蛋糕,是因为这样黄少天可以两种甜点都尝到。

  他们的两旁是等车的路人,黄少天的身后是来往的车流,他就站在这个公交站台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喻文州道:“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跟你说。喻文州,我喜欢你。”

  喻文州没有流露出一丝意外惊讶的神情。他轻轻拍了拍黄少天的脑袋:“少天还是个念高三的未成年人呢。这样好不好,如果少天能考上R大,到时候你仍然想跟我说这段话,我们再继续说?”


12

  自那以后黄少天没再约喻文州出来过,甚至告诉他不必在来做家教了。开学后曾经源源不绝的男子高中生日常也停止连载,喻文州有段时间会在上课时感觉到手机震动,拿起来看却没有任何通知。

  他们仅剩的联系,便是每晚黄少天雷打不动发来的“晚安”二字,以及喻文州多了两个字的回复:“晚安,加油。”

  郑轩问过喻文州一次,他的非日常似乎好久没有出现了。喻文州淡淡笑了笑:“以后你又会常常见到他了。”

  高考前夜,黄少天早早地发来了晚安。喻文州在编辑界面上停留许久,最终还是只回了“晚安,加油”。

  考完后、查分后、甚至录取结果出来后,黄少天都没有来主动联络喻文州。通过朋友圈,喻文州知道这个暑假里黄少天跟父母朋友天南地北满世界到处玩,看起来非常开心。开心得像是忘了他们的约定。

  直到这个黄昏,他出现在喻文州宿舍楼下。


13

  “其实我原本打算过完18岁生日就拿着录取通知书来找你的,但我爸妈非拉着我出国玩了半个月,回来已经快要开始军训了。”

  “你之前说,如果我能考上R大就考虑我说的事。现在我考上了,你想好答案了吗?或者你还有别的要求,不管什么我同样也能做到。”黄少天仰头直直望着喻文州,“但这次我们说好,只要我做到,你就必须给我个明确的结果,总不能无止境地提必要不充分条件,对吧?”

  郑轩:“哇哦。”

  方锐:“啧啧。”

  叶修:“很对。”

  王杰希:“……你们真的确定要在这里说?”

  喻文州没理这群看热闹的家伙,向黄少天问道:“所以少天没看到我给你的留言?”

  “留言?”黄少天皱眉,“没有啊,QQ微信短信我都没收到——啊,难道你放在寄给我的生日礼物里了?”

  喻文州笑起来:“看来是还没看,那我直接跟你说吧。”

  “别别别!”黄少天叫道,他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钱包,“我随身带着呢你等我现在看一下!你夹哪了?插卡的地方?哦放照片这里啊我找到了!”

  黄少天抽出一张卡片,翻到反面。

  “我始终认为少天能够也值得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好的大学或许不等同于好的未来,但至少会带给你一个更广阔的视野。”

  “何况,比起异地恋来说,我更倾向于近距离恋爱。你觉得呢?”

  “生日快乐,少天。”

  喻文州在楼上问道:“我现在能下来了吗?”

  黄少天抬头,笑得露出了虎牙:“快点!我要饿死了!”

  方锐:“哈?这就结束了?等等先别走啊那张纸上写的什么能不能让观众知道一下啊?”


13.5

  “同学,是你点的外卖吗?”

  黄少天:“不是。哦对了,你是不是要去14号楼?这学期宿舍改建过了,14号楼改成那边的了。”

  方锐:“……喂!不是啊别听他瞎说!我点的外卖我现在就下来拿!文州你怎么也不管管他???”


-FIN-


少天,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这是个特殊的时刻哈,退可作为七夕贺文,进可作为生日贺文(。

天天是我眼中最好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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