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黄】人间烟火

文州生日快乐!


人间烟火


01 很好,凡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喻文州剥开一颗牛轧糖放进嘴里,他面前已经摊了不少糖纸,几乎涵盖所有味道。临近过年,他昨天嗑了大把瓜子,前天啃了一堆核桃,目测这不断吃年货的日子还要持续许久。好在一年就那么一次,只当图个气氛也不赖。

  当然,喻文州自己其实没得选——这些是由别人供奉的。

  喻文州是个神仙。他的仙职很低,说出来怕是都没几个人知道:缓行神,主管要求人慢工出细活的各行各业。曾经从事微雕或剪纸的手艺人总会在店中供奉他,以求手稳心细。然而这些节奏缓慢的工作似乎已经难以跟上如今时代快速发展的步调了,留存的手艺人愈发稀少,而依旧信奉喻文州的,便更是所剩无几。

  ——确切而言,所剩无“几”算是个体面好听的说法。目前仍然将喻文州的神像摆在家里、每天献上贡品的,仅有一人。正是这个人那微薄却关键的信仰,堪堪维持着喻文州的存在。

  因此,作为唯一的贡品来源,对方供奉什么,喻文州便得到什么,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即便如此,喻文州还是觉得,他这唯一的信徒……相当与众不同。

  古往今来,凡人供奉神仙的贡品,上至鸡鸭鱼肉、下至糕点水果,无论如何发展演变,总是逃不出传统范围的。可这个人,着实称得上随心所欲、百无禁忌。

  据喻文州观察,此人甚少出门,吃饭靠外卖、日常靠网购。他尤爱在网上买各种零食,看到新奇的就会下单试一试——不光自己试,每次拆完包裹总会放一部分在喻文州的神像前,让他也试一试。托他的福,喻文州几乎把这些年来的网红零食尝了个遍,从白色恋人到芝士年糕,从肉松饼到蒸蛋糕,从蜂蜜杏仁到果汁软糖……他坚信自己必然是吃过凡间零食最多的神仙,没有之一。

  但若要说这人有多虔诚,喻文州却也是不信的。且不提他每次献上的贡品有多无拘无束离经叛道,光看他平时在电脑前十指如飞把键盘按得噼里啪啦的样子,就不像是需要信奉缓行神的人。在喻文州看来,这人更像是把自己当做一个朋友,有什么零食就与他分享。这样的体验新奇而有趣,即便在喻文州所度过的千百年漫长时光中也熠熠生辉,甚至让他生出“哪怕因为在这人之后再没人记得他而消失也无不可”的想法。


  喻文州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有一天那人也不再供奉他,或是凡人短暂的生命终止。然而就在他解决掉紧随牛轧糖的松子后,来自凡间的贡品就毫无征兆地断了。喻文州感到有些不对劲,明明那人买的是年货大礼包,收货时抱了个大箱子进屋,不该那么快吃完才是。从前也极少出现连续多日都没有丝毫动静的情况,毕竟那人是个典型的宅男,几乎每天都待在家里、也每天都会吃零食。

  作为一个标准的堪称清心寡欲的神仙,喻文州首次情不自禁地对某个特定的凡人萌生出关心在意的念头。他决定看一看那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02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是这个神像先动的手


  黄少天感觉很不好。

  作为一个网络写手他多年独居,最频繁联系的对象是编辑——编辑,一个听到他说“我生病了”时会回答“呵呵别闹了下周交稿绝对别想拖”的存在。因此,当他真的卧病在床时,只能一个人凭借意念力与病毒作斗争。

  黄少天不甚清晰地记着自己似乎已经躺了两三天,其间曾稀里糊涂地翻出几颗不知什么疗效的药吞进嘴里,也喝了不少热水,却总是不见好。作为一个宅男他对去医院看病有种天生的抗拒,可若是再烧下去恐怕连去医院看病的机会都要没了,他想。

  正当黄少天决心挣扎着下床出门时,额上一沉,带着湿气的凉意从头顶一路渗入四肢,瞬间抚慰了那股燥热发闷的不适感。他微微抬起眼皮,模糊地看到一个背影,似乎刚烧了水,接着转身走进厨房。

  看样子不是死神,那妈妈我是不是见到了天使?黄少天胡乱想着,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安心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黄少天自觉精神好了许多。他睁开眼,恰好瞧见一个人举着毛巾从卫生间出来。这个无缘无故出现在自己家里的陌生人看起来斯文俊秀,眉眼温和清隽,怎么想都不像是坏人。

  四目相对,黄少天先开了口:“田螺先生,我是什么时候把你捡回来的呀?你本体在哪,我得把它藏起来。”

  对方莞尔,指着他家摆了尊神像的桌子道:“就在那。”

  黄少天眯起眼睛望过去,“哈?你不是田螺精而是松子精?可是那上面这么多松子我怎么分辨得出哪个是你?”还作出一脸苦恼的表情。

  对方笑着摇了摇头,走过来将湿毛巾放在他额头上,答道:“不是松子,是后面那个神像。”

  “……”黄少天眨了眨眼,“真的?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啊。”

  对方摊开双手,“我可不是开玩笑。如果我变回去再变出来,少天信不信?”

  “信不信再说,你先变一个给我看看?”黄少天立刻来了精神,“欸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噢你都进我家了知道也正常,但公平起见你叫什么呀?”

  “你可以叫我喻文州。”随着话音一同消失的是喻文州本人。黄少天揉揉眼睛,伸手在空中挥了几下,什么都没碰到,喻文州是真的凭空不见了。

  “好吧,我信了。那什么,喻文州,你先出来吧。”黄少天对着空气喊道。

  刹那间喻文州又出现在原地,黄少天举起来的手恰好贴在他胸口。黄少天飞快缩回手,讪笑着解释:“啊哈哈,以前没见过神仙,有些好奇是什么手感……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随便摸。”喻文州神色自然地说出句听上去似乎很了不起的话后走向厨房,“不过你还是先好起来更重要。”

  他出来时一手端着碗粥一手拿了杯水,走到黄少天床边道:“先吃药,再喝粥。”

  黄少天接过水,看了眼喻文州递来的药,苦着脸道:“不是胶囊啊?”

  喻文州揉了揉他的头发(剧情需要,文中人物卧床几天头发也是不会油的),笑眯眯地安抚道:“你把药吃了,我就给你糖。”

  黄少天龇牙,“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人哄着吃药!”说完爽快地抓过药扔到嘴里,又喝了一大口水咽进喉咙。

  喻文州如约剥开一颗牛轧糖喂给黄少天吃,黄少天边嚼边吐槽:“这不是我的糖吗,羊毛出在羊身上啊。”

  “你可是供奉给我了,那便也是我的了。”喻文州无辜道。


  黄少天吃完糖,自觉地拿起粥,喝了一口后拍拍床沿道:“坐下坐下,来好好讲讲你究竟是什么神仙,神仙又都是什么样的。”一副打算边吃边听戏兴致勃勃的模样。

  喻文州挑眉问道:“你不知道我是什么神仙?”

  黄少天耸耸肩,“不知道啊。噢,小时候可能听我爷爷说过,但现在也不记得了。”他瞧了眼喻文州的脸色,补充道,“嗯,但你现在自我介绍一下嘛,我肯定不会再忘了!”

  喻文州好笑道:“既然你不认识我,干嘛每天供奉零食给我?”

  “我小时候一直跟我爷爷住,他每天都会拜一拜你,还会摆好贡品,特别虔诚。我天天看着,后来他走了,我就按照他的样子,拆开什么吃的都随手放一份在你桌上,反正不麻烦,到现在也成习惯了吧。”

  “原来如此。”喻文州点点头,随即困惑地轻轻皱眉,“但如果你不知道我是谁,光凭你随手一放的贡品,是不足以维持我的存在的啊。”

  黄少天低头喝着粥道:“那还有别人呗。”

  喻文州摇头,“没别人了。”

  黄少天抬起脑袋,惊讶的目光中还带了几分怜惜,“你混那么惨呀?”

  喻文州坦然承认:“就是那么惨。”

  黄少天一把抓住他的手,郑重道:“以后我会认真供奉你的!啊对了说了那么多我还是不知道你究竟是谁啊。”

  喻文州于是向他做起自我介绍——其实也没什么可介绍的,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小神仙,没什么翻云覆雨的本领也没什么惊世骇俗的功绩,三言两语便说完了。

  “可你救了我啊。”黄少天喝完最后一口粥,认真道,“要不是你,恐怕过段时间新闻就会报道,‘青年网络写手病死家中无人知晓,一个月后尸体被物业发现’。”

  喻文州弯着眼睛笑起来,抬手试了试黄少天额头的温度,“好了,你再睡一觉吧,起来应该就能没事了。”

  黄少天歪着头问:“喻神仙,你要走了吗?”

  喻文州柔声答道:“我等你烧彻底退了再走。”

  黄少天心满意足地笑出了虎牙,“你在这陪着我,感觉就像小时候我生病时爷爷照顾我的样子。”

  “说什么呢。”喻文州故意板起脸纠正他,“我可比你爷爷老多了。”



03 史无前例的神明口味及喜好探究实验


  喻文州原以为与黄少天的相处仅仅是他神生中一个短暂而珍贵的插曲,没料到次日一早,满血复活的黄少天就在他的神像前弯着腰敲碗了。

  是真的敲碗,边敲边念叨:“喻文州,你在里面对不对?你都说了你混很惨,没有别人供着你了吧?那就出来呗,我们一起吃早饭怎么样?出来出来快出来,否则我要开始模仿雪姨了哦——你知道雪姨是谁吗?就是……”

  “知道。”吓得喻文州赶紧现身在他面前。

  黄少天露出得逞的微笑,拉着喻文州到餐桌前坐下,指着桌上的蒸笼开始介绍:

  “虾饺皇,速冻的。”

  “蟹籽烧麦,速冻的。”

  “流沙包,速冻的。”

  “粥,你昨天煮的。”

  他微微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补充了一句:“咳,大早上的先将就一下,中饭和晚饭给你烧两顿好的!”

  喻文州仰头注视他,“怎么想到叫我吃早饭?”

  黄少天坐下,比划道:“以前不知道你在那尊神像里,还能心安理得地放零食;现在知道了,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吃饭,让你光看着嘛。再说了,作为绝无仅有的能跟神仙面对面交流的人类,我简直是人间形象大使啊!为了仙人两界的和平友好关系,我必须带你好好领略一下我中华美食的博大精深呀!”

  喻文州失笑,“就你歪理多。”

  “歪理也是理嘛,快吃吧别冷了。”

  喻文州点点头,吃了他在人间的第一顿饭,和黄少天一起。


  黄少天说中饭晚饭烧顿好的并非玩笑话,吃完早饭就准备出门买菜了。他让喻文州在家里等他,可以回神像待着也可以玩玩他的电脑。喻文州便又回到神像中。

  黄少天开始换衣服时察觉到不对劲,跑到神像前一脸严肃道:“我这屋子就那么点大,你在这岂不是把我的一举一动全看光了?”

  喻文州很冤枉,“是你自己把我放在这的啊,少天。”

  黄少天吐了吐舌头,将神像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壁思过。

  这未免太可爱了些,喻文州想,神像的眼睛又不是他的眼睛,想看什么照样能看到——虽然此前他并未有意看过什么。


  买菜花费的时间比喻文州想象得要久不少,过了近两个小时黄少天才满面通红地回到家。他直接进了厨房,还千叮万嘱烧菜过程属于机密不许喻文州偷看。

  喻文州便乖乖在外面坐着,听见厨房中传出的锅碗瓢盆碰撞时的乒乓声响,闻到飘来的阵阵饭菜香味。这于他而言是太过新奇的体验,他却觉得自己仿佛已然喜欢上这股人间特有的烟火气息。为什么明明还在期待着接下来的菜肴,就已经开始感到满足了呢?


  临近正午时,黄少天总算端着热气腾腾的菜登场了。他一连拿了四五盘菜出来,量都不大,但看起来精致又丰盛。

  在喻文州明显惊叹赞赏的目光下,这个刚刚还严防死守不让别人进厨房的人现在又直接招供:“其实我的水平只能做点最普通的家常菜,这些都是临时网上查来撑场面的……”

  喻文州坦坦荡荡地笑道:“没关系,少天做的我都爱吃。”

  黄少天闻言呆了一瞬,随即红着耳尖坐下,带着掩不住的欣然介绍他的作品:

  “这个是粉蒸排骨,本来想用五花肉的但怕你不爱吃肥的。下面土豆芋头和红薯都有放一点。”

  “鱼丸汤,鱼肉虾肉和猪肉混在一起做的,加了一点点青菜碎。”

  “那道椒盐虾,没什么特别的,不过那个造型和摆盘我弄了好久,原来一道菜放得好看那么麻烦……对了虾你喜欢吃白灼的还是椒盐的?我是比较喜欢吃椒盐的啦。”

  “噢还有芦笋培根卷,也是花了好多时间在把它卷起来上。”

  “最后这盘长得很好看的年糕团子是现成的啦,在超市看它特别可爱就买回来蒸着吃了。”

  “嗯……总之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这一顿先由我独裁决定了,晚上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原本打算做的有罗宋汤和包菜卷,对了我还买了花甲你喜欢爆炒的还是清蒸的?”

  喻文州默默听着他一道道说过来,还没动筷子却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一泓暖流填得满满的。热菜冒出的蒸汽熏得他眨了眨眼,而后说道:“每道菜看上去味道都很棒,我就不客气了。”

  黄少天猛点头,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脸上半是期待半是忐忑。喻文州没有吊他胃口,直接给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真的非常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

  黄少天舒了口气,瞬间转换了张扬又得意的笑容,“那是当然!我烧的必须好吃嘛!”


  吃完饭喻文州主动提出洗碗,黄少天打量他几眼没有跟他争,笑嘻嘻地说了句“我不一定是第一个请神仙吃饭的人,但一定是第一个让神仙给我洗碗的人”后,便坐到电脑前开始工作了。

  喻文州从厨房出来,走到黄少天身后,还未看清屏幕上的字,对方就转过椅子晃着脑袋遮挡他的视线了。

  “不行不行你不能看着我写——我有提过我是个写手吗?你看着我我会写不出来的,就像以前上学我最讨厌监考老师在旁边看着我答题了。”他起身把喻文州拖到书柜前,“你想看的话,这一排是实体书,那边茶几上有kindle不知道你会不会用……总之,别看着我写哦心理压力很大的。”

  喻文州抬手,食指在书脊上划过,“夜雨声烦?”

  黄少天抓了抓头发,有些不自在地答道:“我的笔名,你别念出来呀怎么感觉有点耻……”

  “我觉得很好啊。”喻文州笑了笑,抽出一本书在沙发上坐下,“你继续写吧,我保证不来看。”

  黄少天回到电脑前,继续打字。他平时看上去活泼好动静不下来,工作起来的样子却格外认真专注。喻文州支着头看了会他轻轻咬着唇思索的模样,然后将目光放到自己手中的书上。


  回过神来天色已渐暗,黄少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边打开灯边念喻文州:“你怎么不开灯啊这样对眼睛很不好吧,不过我是不太懂你们神仙啦或许你们视力不会下降?”

  喻文州莞尔,“以前没试过,我也不清楚呢。”

  黄少天扮了个鬼脸道:“你还是别试的好,我可不想害你成为第一个近视眼神仙。”

  喻文州眨眨眼,“因为你我已经有许多‘第一’的名头了。”

  “你愿意的话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黄少天说着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晚餐过后,天已完全暗下来。喻文州洗好碗,看见黄少天在阳台上向自己招了招手。他走过去,发现一盏被点亮的灯笼挂在上方。

  那是一盏四角宫灯,以细木为固、以纱绢为身。骨架镂空成龙形,花纹繁复精致;纱绢上绘着春夏秋冬四时的风花雪月,笔触细腻色彩艳丽。

  黄少天仰头望着灯笼道:“每天晚上我都会到阳台上,点亮这盏灯,看着外面找灵感。”

  “这盏灯是?”

  “是我爷爷做的。他以前是做灯笼的,手艺特别好。我小时候最爱过节了,因为一过节爷爷就会做一盏灯笼给我玩,我带出去以后所有小伙伴都围着争着要看,那种……众星拱月的感觉,对于小孩子来说实在是再得意不过的事了。”

  黄少天回忆儿时的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道温柔中掺杂一丝稚气的弧度,仿佛仍是那个被爷爷宠着、被同伴羡慕的幸福小孩。

  “这盏灯笼是我爷爷最满意的作品,他做了好久,完成后说什么也不卖要自己用。后来他走了,灯笼就留给了我,我想比起收在储藏室积灰,爷爷一定更愿意看到它每晚被点亮。而且我也渐渐发现,晚上在这站一会,灵感比较容易找上门来,就习惯每天这样了——像是习惯每天分给你吃的一样。”

  喻文州伸出手指轻触灯笼,恍然道:“难怪你不知道我是谁却能维持我的存在,是这盏每晚亮起的灯笼蕴含着信仰呐。”

  “是吗?”黄少天笑起来,“那真是太好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养护它,每天都帮你点上。”

  喻文州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倚在栏杆上望着外面,玩笑道:“我会监督少天的。”

  夜色中精致美好的灯笼发出淡淡柔光,与整个城市中家家户户的点点灯火、道路上不断流动的车水马龙相伴辉映,织成了一片人间银河,倒映在神仙眼中。



04 因为是爱情故事所以必须有平地摔


  自那以后,黄少天与喻文州便过上了搭伙的生活。喻文州其实比黄少天清闲得多,经过申请他获批准陪同买菜以及轮流掌厨。

  喻文州也曾提出过他总吃白食不好意思,黄少天却回答说:“怎么能叫吃白食呢。你出现以后我的生活饮食规律都健康了很多欸,比我一个人吃饭好太多了!”

  这话不假,黄少天以前的三餐以外卖和速食居多,早餐还常常因为睡懒觉而并入午餐,有时零食吃多了便代替正餐了,绝对称不上健康。喻文州的出现让他对吃饭重视许多,还改变了他整日宅在家里不出门的状况。黄少天现在觉得每天出去走走买点新鲜的菜也挺有意思的。

  白天黄少天工作时,喻文州便从他的书柜中挑一本书在旁边静静地读。黄少天的作品不少,每部都不短,喻文州还是很快看完了。然后他开始看那些黄少天欣赏的作家写的书,晚餐过后他们会一起点亮那盏灯笼,并肩站在阳台上聊一聊其中的情节。

  他们聊的当然不止这些,天南地北、无所不至。黄少天会谈自己写作的灵感和构思,那些曾经一纵即逝来不及写出来的想法如今有了归宿。喻文州则会讲述他在漫长岁月中见证或听闻的一些奇闻轶事,黄少天玩笑着问他能不能把这些小故事写进自己的书里,在最后加上“特别鸣谢喻文州先生提供帮助”。

  说来有几分好笑,黄少天独身在这个家中住了许多年,第一次有了“过日子”的感觉,竟是因为一个神仙。


  他们甚至还结伴度过了除夕春节。黄少天翻出一个巨大的果盘,在里面装满各式坚果,抱在怀里跟喻文州窝在沙发上边吃边看春晚。他堪称人形发声微博,都不用刷新,吐槽就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冒。亏得喻文州一介神仙能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还帮他剥好了一堆坚果。

  零点倒数时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黄少天双手捂着耳朵大吼:“新年快乐啊神仙大人!”

  喻文州笑得比此前的千百年都灿烂。


  新年过后元宵接踵而至。黄少天买回家一包肉汤圆、一包芝麻汤圆和一包水晶汤圆。将其煮好端上桌时他眨着眼问:“来,看看你是咸党、甜党还是外貌协会?”

  “其实这段时间在人间和少天一起吃了那么多顿,我全都很喜欢。”喻文州想了想歪头道,“非要说的话,我算是少天派吧?”

  黄少天捂着脸嘀咕:“不,你是直球派。”


  吃完汤圆,黄少天问喻文州想不想体验一把凡人的花灯会。喻文州微笑,反问黄少天大朋友还想不想提着爷爷的灯笼再出去炫耀一圈。

  黄少天眼睛一亮,说好啊好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于是他们二人带了那盏精雕细琢的灯笼,来到灯会。灯会上人来人往,喻文州让黄少天提着灯笼走在路边,自己则在外侧隔开人流。

  路旁挂着和人们手中提着的灯笼都是用鲜艳的彩色绸布制成的,看上去缤纷夺目却少了细致精巧。

  黄少天凑近喻文州附在他耳边道:“我怎么觉得咱们的灯笼那么格格不入呢?就像是穿着晚礼服去参加party,结果发现其实是露天BBQ啊。”

  喻文州弯着嘴角回答:“你可以换一种心态,就想,‘我并不是针对谁,我只想说在座的所有灯笼,都是辣鸡’。”

  黄少天哈哈大笑,“喻文州同学,你的人类语言学我给你101分,还有1分让你骄傲。”

  “谢谢黄老师。”


  正笑着,喻文州突然伸手抓住黄少天的手肘往后一扯。黄少天低头一看,有个小男孩正站在那,他的视线被灯笼挡着没注意到,差点撞上人家。

  见黄少天看着自己,小孩伸出爪子一把抓住他的裤子,仰起脑袋瞪大眼睛巴巴注视他。在如此炙热的目光中黄少天几乎有些心惊胆战了,生怕对方开口就喊自己爸爸。他定了定神,蹲下身笑眯眯地问:“小朋友,怎么了?”

  小孩又伸出另一只手,指向那盏灯笼。

  黄少天眨了眨眼,道:“你是喜欢它?可是它不卖的呀,你可以让爸爸妈妈给你买别的灯笼。”

  小孩咬了咬唇,执着地与黄少天对视,眼中闪闪发亮。

  黄少天扭头向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含笑看戏的喻文州求救,喻文州摊摊手又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黄少天冲他龇了龇牙又回头面对这个小麻烦。

  黄少天:“……”

  小男孩:“……”

  十秒后黄少天败下阵来,无奈道:“好吧,可以借你玩玩,千万千万要小心哦,不要弄坏哦,否则我会很伤心很难过的你懂不懂呐?”

  小孩刹那间笑逐颜开,重重点头,然后接过灯笼捧在怀中。

  喻文州也蹲下来,柔声细语道:“你爸爸妈妈在哪呢?我们陪你去找他们,找到了就把灯笼还给这位哥哥好不好?”

  小孩点点头,转身迈着小碎步向前跑去。黄少天看得一颗心随着他的小身影七上八下的,掌心捏着一把汗。喻文州拍拍他的背安抚道:“没事,放心吧,有我呢。”

  黄少天苦着脸道:“你是不知道我们凡间小孩的战斗力,简直——”

  怕什么来什么,黄少天话未说完余光就瞥见跑在前方的小孩身子一歪,眼看着要向旁边的河中栽去。他根本来不及思索,条件反射地冲过去拎住小孩的衣领将他拖回来。

  小孩是拖回来了,他怀中的灯笼却脱了手,划过一道弧线飞到水面上。电光火石间黄少天脑中只闪过喻文州说正是因为这盏灯笼蕴含着的虔诚信仰他才得以存在的画面,心头一悸便要跳下河去捞灯笼。

  他向下的势头被喻文州拦腰一抱止住,“少天你干什么?那么冷的天往河里跳?”

  黄少天没工夫解释,扯着喻文州的衣袖头也不回地指着河中叫:“灯笼!灯笼!”

  喻文州轻轻握住他的手,弯着眉眼笑道:“我不是说了有我么,这点本事小仙还是有的。”话毕他带着黄少天一扬手,微风拂过水面漾开涟漪,灯笼随之飞上岸。

  黄少天接住灯笼,转头看喻文州,目瞪口呆的样子仿佛重新认识他。

  喻文州挑眉,“少天不是一直知道我是神仙吗?”

  “我是知道,但我之前以为你属于那种……”黄少天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吉祥物的存在,没什么法力的。”

  “现在知道我还是有点用的了?”

  黄少天夸张道:“知道了知道了!喻大仙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喻文州拿他没办法地笑着摇摇头。就在这时小男孩的父母找了过来,听说事情经过后狠狠教育了小孩一番,又连连向他们道歉。喻文州和黄少天都表示不要紧,这对父母离开前送给他们一盏荷花灯。


  两人找了块空地蹲在河边放花灯。黄少天在上面写字时喻文州问他:“刚才怎么那么着急?”

  黄少天低着头答:“你不是混很惨吗,这盏灯笼没了你也没了怎么办?”

  喻文州讶然,“少天是因为我?”

  “不然呢?”黄少天偏头看他,“我赶着跟一灯笼殉情呀?”

  喻文州没答话,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黄少天写好愿望,与喻文州一起点燃河灯放入水中。小小的荷花随着水流与其他光点汇集,它们满载新年的心愿与祝福向远方飘去。

  河流中的星光散落在两人的眼底,黄少天开口:“你猜我写的什么?”

  “不用猜,我知道。”喻文州胸有成竹。

  黄少天抬起胳膊撞了他一下,“你偷看我写的?”

  喻文州看向他,笑道:“我可是神仙啊,当然能知道。我还知道少天的心愿一定会实现。”

  黄少天扬眉,“哦?”

  “现在我存在的原因是你,少天。”喻文州缓缓道,“只要你在,我就在。”


-END-


喻总生快~天天开心~

大家新年快乐!以及接下来的情人节快乐、元宵节快乐QvQ←因为不知道下次更新在什么时候【揍


这篇文的灵感来自《舌尖上的新年》一段台词“各地的人们用自己的饮食习惯,来揣度头顶三尺之上神明的喜好,被拟人化的神,也像凡人一样,荤素不忌、甜咸皆喜”。

一月初看的电影,现在才写出来,这效率太让人汗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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