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黄】咖啡、苹果与拥抱

苹果、咖啡与拥抱


  喻文州注意到今天下午近一半进店的客人手里都拿了只塑料礼品袋包装着的苹果。

  他经营的咖啡兼烘焙店位于一个商业广场的一层,此前倒是并没有听说哪家店举行了送苹果的活动。他有些好奇,忍不住开口问了一位面熟的常客,对方指着门外答道:“啊,是广场上那个圣诞老人给的。只要跟他拥抱一下就能拿到一只苹果。”

  喻文州眯起眼朝外面望去,广场中央的圣诞树下确实有个穿着玩偶装的圣诞老人。他脚边是一个红色的大包袱,手里举了块牌子。

  客人也转头看着那个方向,补充道:“那块牌子上写的是‘FREE HUGS’。”

  喻文州恍然,点点头道:“我有听说过,似乎是国外一个跟陌生人拥抱的活动,国内倒是不常见。”

  客人耸了耸肩,“国人不习惯拥抱吧,何况是跟陌生人。”

  如她所言,围在圣诞老人旁看热闹的观众不少,却难得有愿意走上前真正与他拥抱的。看样子大多数人都对与陌生人拥抱这种事抱有戒心,接受度不高。

  终于有个小姑娘从人群中出来,走到圣诞老人跟前。圣诞老人动作有些笨拙地放下牌子伸出双手,虚虚环抱她两秒,很快便放开了。随后,他从脚下的包袱中掏出一只苹果,双手捧着弯腰递给了那个小姑娘。小姑娘接过苹果,埋头雀跃着跑开。

  客人与喻文州一同看完这一幕。她拆开了自己拿到的苹果,包装袋里还有张小卡片,一面是手写的“Merry X'mas”,另一面则印了个二维码。她当着喻文州的面用手机扫了扫二维码,跳出页面上是段flash动画。

  伴随着《Jingle Bells》的背景音乐,屏幕上一笔一划地出现:“希望这个来自陌生人的拥抱能在这个冬日带给你温暖和力量,POWER UP!圣诞快乐~”结尾处还添了圣诞老人头像的Q版简笔画。

  他们二人盯着手机,都忍不住弯起眼睛笑出来。“太可爱了,”客人捧着脸感叹,“简直想去再跟他抱抱。”

  喻文州半真半假地开玩笑道:“我也有些心动了。”


  “店长,你今天一直在笑啊。”店里打工的小伙子趁着人少无事,趴在柜台上对喻文州说道。

  “是么,”喻文州挑眉,“难道我以前不也常常在笑?”

  “虽然你以前也总在笑啦,但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啊。以前那种比较倾向于‘欢迎光临’的笑,今天就更像忍俊不禁的笑。尤其是看着外面广场的时候!”

  喻文州认真道:“你没看到刚才那个圣诞老人拿了好几只苹果玩杂耍手忙脚乱偏偏又成功了的样子吗?很有意思啊。”

  “⋯⋯”店员歪了歪嘴角,“我只看到店长你一空下来就往那边望。说实在的店长,既然你那么感兴趣,干脆也去跟他拥抱一下嘛。反正是免费的,不,应该说还能拿个苹果回来,这波不亏啊。”

  喻文州看似煞有介事地沉吟片刻,而后点头道:“有道理,我被说服了。你帮忙照顾一下店里,我去去就回。”说完他抽了一张咖啡店的名片,匆匆写下几个字便脱下围裙套上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那个圣诞老人此时正蹦蹦跳跳的,似乎在逗一个小孩子开心。喻文州噙着微笑走过去,没料到恰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自己宽大的裤脚绊了一跤,重心不稳顺手抓住身旁的圣诞树时却直接将其拉倒——这还不算,圣诞树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圣诞老人身上。

  围观的几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都有些傻眼。喻文州拔腿小跑上前,先把圣诞树扶好,又伸手将圣诞老人拉起来。他颇为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圣诞老人正在拍打身上的灰尘,闻言大幅度地摇摇头又摆摆手,接着扯了扯自己厚实的玩偶服,表示穿得多不要紧。然后他拿了颗苹果,鞠躬捧到喻文州面前,看样子是想道谢。

  喻文州没有客气,接过了苹果。他原本是真的想来体验一下free hug的,可眼下的情形似乎并不合适。他将带出来的名片在圣诞老人的头套前晃了晃而后塞进对方的口袋,又指了指自己咖啡店的方向。

  圣诞老人拍拍口袋,比了个大拇指给喻文州。喻文州笑起来,挥手跟圣诞老人告别,转身走回咖啡店。


  喻文州早在店门口的小黑板上写明平安夜不营业,所以黄昏时已经没有客人上门了。打工的店员换好衣服跟他打过招呼下班回去了,于是店内只余下他一个人。

  他拿出圣诞老人给的苹果,扫了扫小卡片上的二维码,又看了遍那段flash动画,眼中笑意盈盈。

  进度条走到底时有清脆的风铃声响起,喻文州抬头转向门口,圣诞老人正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圣诞老人进门后略显艰难地摘下头套,露出张通红的脸,鬓角挂着亮晶晶的汗珠,刘海黏在额头上。他大大舒了口气,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这里没别人了吗?”他张望一圈,对喻文州问道,“我直接在这把衣服脱了没关系吧?穿了一下午快累死了。”

  喻文州笑答:“当然。需要帮忙吗?”

  对方边单脚跳着脱下玩偶服,边偏头看过来,“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

  除去厚重的服装,这个年轻人显得挺拔俊朗,与圣诞老人憨态可掬的形象截然不同。他收拾好东西后走到吧台前,两指夹着张名片,眼神与笑容同样的明亮张扬,“Here I am.”

  那张名片正是喻文州给他的,反面写了句话:结束后欢迎过来,请你喝咖啡。

  喻文州拿出一只蓝色的咖啡杯问道:“拿铁可以么?”

  年轻人拉过椅子坐下,支着下巴回答:“可以可以。”

  喻文州冲调咖啡的手法行云流水,捧着杯子拉花时微微垂下眼睑神情沉稳专注。而那年轻人也全程安静地盯着他的动作,甚至有几分屏息以待的意味,仿佛生怕惊扰了他。

  喻文州将做好的咖啡摆在年轻人面前,杯碟上还放了两块小饼干。拉花的形状是个Q版的圣诞老人头像,跟flash结尾处的一模一样。

  “哇噻太厉害了吧!”年轻人瞪大眼睛十分捧场,“我……我能不能拍个照先?”

  喻文州正低着头切面包,闻言笑弯了眼,“能啊,分享到朋友圈还帮我打了广告。”他把切好的面包片也端上吧台,“乳酪软欧。”

  “谢谢谢谢,我一定帮你好好宣传——说起来,你为什么要请我喝咖啡?”年轻人歪着头点了点名片上的字。

  喻文州指向他搁在一旁的牌子,“难得见到free hugs的活动,很感兴趣,想认识一下愿意做这个的人。”

  “啊,这样。”年轻人眨眨眼,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苦笑,“可我不是自愿弄这个的啊,我是G大的学生——哦对了我叫黄少天,不好意思啊还没自我介绍,你是喻文州对吧名片上有写——我一门选修课的期末作业是这个啊!你说坑不坑爹?那老师居然让我们做什么free hugs然后统计四小时有多少人愿意跟陌生人拥抱还要根据这个写报告!拜托这也太羞耻了吧,他有没有想过这个活动很不符合我国国情啊,这样子生搬硬套是不适应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呀!”

  黄少天滔滔不绝吐槽的样子与圣诞老人表现出的呆萌感大相径庭,喻文州失笑,原来他是个这样活泼又直白的人。

  “所以你就扮成了圣诞老人?”

  “对呀,这样子丢脸也丢的不是自己的脸了,反正谁都看不见我。而且圣诞老人的衣服那么厚也不用担心占女孩子便宜了,否则我都不好意思去抱女生。再加上恰好圣诞节我那群脱团的朋友一个个都有约了,我就一个人趁此机会快点把这个作业搞定咯。”

  黄少天的口气听上去对这件事很嫌麻烦想要敷衍了事,然而——“不过,你准备了那么多苹果当礼物,又自己做了flash放在网上,还是花了不少心思吧?”喻文州挑眉指出。

  “嘛,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啊,随便糊弄过去不是我的风格。”黄少天抓了抓头发,“而且,我可以根据发出多少苹果计算有多少人参与进来了呀,省去一个个记着的功夫,是不是很机智?”

  “是。”喻文州坦然点头,“你的确做得很好,今天拿着你的苹果进店的人心情都不赖的样子。”

  黄少天惊喜道:“真的吗?那就好,也不枉我在这身衣服里闷了一下午,还厚着脸皮跟那么多陌生人拥抱,简直透支了明年份的羞耻度啊……看来所谓‘来自陌生人的善意’还算有点靠谱嘛。”

  “那我请你来喝咖啡,你有没有感受到来自陌生人善意的回报?”喻文州狡黠地笑了笑,调侃道。

  “有啊!必须有!特别温暖!特别治愈!”黄少天说着大大地喝了口咖啡,嘴角粘上一圈奶沫,“不过,现在已经不是陌生人了吧?我擅自把你当朋友了哦?”

  “不是擅自,我也一样啊。”喻文州的眼神温和而诚恳,“所以,听起来你今天似乎没其他安排,恰巧我也没有,不如一起过个节?今晚广场上好像会有活动。”

  “好啊!”黄少天喝完咖啡,又把最后一片面包塞进嘴里,“那我们抓紧时间先去吃饭呗,今晚餐厅人一定很多吧。”

  喻文州收拾好料理台,解开围裙从吧台后走出来。他叫住正准备向外走的黄少天:“对了少天,你用苹果统计人数的方法还有个漏洞。”

  黄少天回头,半张着嘴疑惑道:“啊?”

  喻文州点着自己眨眨眼,“你漏了我。我拿了苹果,却没有得到拥抱呀。”

  黄少天呆了一瞬,“噗嗤”笑出来,“对对对,你说得没错,抱歉啊,现在补给你。”

  他坦坦荡荡地展开双臂朝喻文州走去,给了他一个没有玩偶服阻隔的、结实亲密的拥抱。

  “不过已经不算来自陌生人啦。”


-FIN-


Free Hugs:崇尚与陌生人自由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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